援来是尼②|“这个鞠躬,让我感动”
2026/03/26 09:53 来源:广西日报 阅读:4441


广西云-广西日报记者 古秀芳 制图
“我差点就死了,谢谢医生!中国人,好!”今天,病人Alhassane终于出院了。办完出院手续后,他和妻子来到我的办公室,在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,流泪道谢,我也湿了眼眶。
回想起刚到尼亚美首都医院的时候,因我看起来显年轻,医院的人员对我没有太多的信任感。后来,当地病人Alhassane因伤寒引起肠穿孔入院治疗。一位苏联的外科医生为他做完手术后,大便还是从伤口流出,也就是肠漏。后来查房的时候,科主任问:谁来为他再做一次手术?现场有日本、苏联、法国和比利时的医生,却一直没有人应答。最后,我说:“让我来试试吧。”
视频摄制:广西云-广西日报记者陶昌顺 实习生韦小丫
手术中,我发现患者的小肠末端还有伤寒引起的肠穿孔,上次手术没有处理干净,再加上之前小肠和大肠吻合的地方又裂开了,形成了多处肠漏。再不及时处理,患者随时会有生命危险。于是,我把有问题的那段小肠、盲肠和一部分升结肠一起切掉,再把剩下的小肠和横结肠重新接好。
为了减轻术后肚子胀气对吻合口的拉扯和水肿,保证血液供应,我同时给他做了乙状结肠造口,也就是在肚皮上开一个排便口(人工肛门)。我在他的腹腔里放了引流管,对其伤口彻底清创、分层缝合引流。术后,我给病人用了抗生素,还输了血,重点保护手术切口,不让造口排出的粪便污染伤口。
可手术后连续5天,Alhassane的人工肛门一点大便都没有,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,连说话都快没力气了。我当时特别着急,以为是肠道吻合口出了问题,可反复检查,又没发现异常。

1986年12月,在第5批援尼日尔中国医疗队告别晚会上,周敦洪(右)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驻尼日尔代表(中)、尼亚美首都医院麻醉师(左)合影。受访者供图
后来我仔细问了陪护的人,才知道真正原因:Alhassane心里有顾虑,他不敢多吃饭。他觉得吃得多,大便就多,一来会麻烦我这个中国医生频繁换药,二来大便又脏又臭,还经常排气,他受不了,所以故意不吃饭。
知道真相后,我特别心疼他,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:我做的手术,一定要把他救活。他最大的问题不是身体,而是思想包袱。我鼓励他,让他再坚持忍耐一下:“再过三个月,我可以再给你做一次手术,把人工肛门关掉,你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从肛门排便了。”话音刚落,我看见他眼睛一下子睁开了,还有点不敢相信。我又重复了一遍,他才真正听懂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查房,他的粪袋已经装得满满的,人也精神多了。随着造口排出的大便越来越多,为了保护伤口,我叮嘱家属:“粪袋一满就马上叫我。”我每次都亲自过去查看伤口有没有被弄脏,亲手帮他换粪袋,把粪袋边缘贴紧皮肤,不让粪便流到切口上。患者住院期间,我几乎整天守在诊室里照看他。那段时间,我每天要给病人换3—4次药。
再后来,患者术后的伤口已经长好,家属就可以自己换粪袋了。病人笑着不停地说:“C'est bon, c'est bon!(这样好,这样好!)”还伸出那只干瘦无力的手,要和我握手,一边说着:“Mon camarade(我的朋友)。”
最后,他恢复得很顺利,我和患者都特别开心。在查房时,各国的外科医生和尼日尔的医护人员看到这位患者的恢复情况后,都对我投来称赞的眼光。
一个月后,Alhassane已经能坐起来吃饭了。三个月后,我再次给他进行了手术,把乙状结肠造口关闭,他终于恢复了正常排便。
据我了解,与Alhassane同住一间病房的另外两名患者,由其他国家的外科医生负责救治。当时实行的是各国主诊医生对患者全程负责到底的制度,但最终这两名患者还是没能抢救过来。
出院时,Alhassane和妻子的这一鞠躬,重过千言万语,我很感动。我深知,作为一名医生,为患者解除病痛,本就是分内之事。
【人物名片】

周敦洪在翻看当年支援尼日尔的文件资料。广西云-广西日报记者 陶昌顺 摄
周敦洪,1937年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市,1954年就读于广州华南医学院(现更名为中山大学中山医学院)。1962年考入上海第一医学院(现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)攻读研究生,1965年毕业。1982年调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医院,为外科主任医师。
1984—1986年,入选第5批援尼日尔中国医疗队。1987—1995年,作为联合国志愿人员专家,在科摩罗从事医疗援助工作,1995年退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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